献角

我的疆域是八百里热浪在翻卷
我的王座是昆仑玉冷透的山尖
曾与沧海碰杯同星斗言欢
笑看南天门一道纸糊的界限
后来我用芭蕉叶扇熄了烽烟
在积雷山的洞天里典当流年
铁与血的豪情沉入碗底胭脂盏
谁知只是风雨前片刻的安闲
天兵要我交出那染血钢鞭
去换一副锁喉的铁链
兄弟要我焚尽那未冷肝胆
去换一纸虚伪的平安
天道要我献出那滚烫山巅
去换一场妥协的圆满
可我不愿磨平我的角尖
任凭那不甘被掐成一声颤抖的呜咽
五百年前是那场火烧断了羁绊
如今的兄弟要用我扇灭我河山
他戴着金箍来讨宿债的亏欠
身后跟着斩妖剑挥着乾坤圈
钢叉撕开迷雾银甲压满天
那面照过雄心的镜只映出白幡
心已死飘散了最后的不甘
化为降书上最像我的落款
佛祖要我褪去那焰灼衣衫
去换一件素净的锦襕
经文要我吞下那嘶吼狂言
去换一句低眉的呢喃
莲台要我沉没那翻腾波澜
去换一池死寂的清潭
我的角曾挑破天河堤岸
如今早已化成香炉前一道谦卑的弧线
我成了一座行走的碑
刻满别人的恩惠
那头牛早已在照妖镜里轰然下跪
只剩梵音
在空荡的牛角里
吹着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