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白

朔风撕破冷窗半寸透
残油熬尽暗焰咽入喉
粗茧拨开半盅寒灰瘦
这星微火终究熬不到晨昼
掌心擦过冷刃摸出满锋锈
昏光照见剑脊斑驳几重秋
当年参血为盟如今不可求
这局乱世残棋谁肯先停手
撞开残门满天大雪轰然砸痛老眸
半句诺言才出唇齿便被长风尽收
这浩荡苍生哪有一处避风的危楼
只剩一身落白压垮双肩的瘦
退回枯坐灯前长影还如旧
双鬓染满光阴悄然落下的愁
想从冰河深处捞起一盏残酒
曾经鲜烈早已化作苍白的朽
曾以为只手擎天能斩断宿命的咒
曾以为死守孤城能截退乱世的流
直到残焰微光照进卷刃缺口
才惊觉人间大雪全扑上这白头
索性敞开破门任凭飞雪刺痛老眸
把那声没叹完的恨抛给天地去收
既然万古长夜本无避风的危楼
不如让八荒寒风吹平双肩的瘦
转身就着夜寒吹灭微茫的昼
看这孤灯青烟坠入暗处无求
掌心落雪融化凉透干涸的喉
罢了将这把残剑掷海江湖去收